生活温度自茶而来 文化艺术从茶聊开

一夜驟雨方歇,初晴日暖,一覺醒來還有些今宵酒醒何處的恍惚,倒是不見曉風殘月,現代人幸福,酒醒時刻早已日上三竿。闖入視線的是水氣尚蒸騰,薄荷糖般氤氳浮動的玻璃窗,一架飛機由窗邊入鏡,又出鏡,倒影與對面房頂廣告看板上的人影打了個晃悠悠的照面,這人昨夜八成也喝多了。

這幾日又多夢,白日裡做了什麼、讀了什麼,夜裡便重溫一次,從小到大無可奈何的另類用功。昨夜夢裡與董橋、潘敦以茶代酒,一夜暢談。談些什麼,記不清,總之與兩位先生話題想必是脫不開古物鑑賞、文人風月,應是獲益匪淺欲罷不能。晨起回神之際想著,與潘敦、董橋,實在該喝支淡雅的文人茶,高逸清健的生普或清芳馥郁的包種。

認識潘敦是因為喜歡董橋,忘了在哪看到,說潘敦是個董橋迷,迷到跟著董橋的《從前》寫出了一本《後來》。令我好奇,張愛玲之後有了這麼多「張迷」,讀來讀去,太過相似總是贗品,臨摹不出精髓又難免隔靴搔癢。董橋難仿,你或許能寫出他的雄深爾雅,卻很難寫出他對文物的理解和筆下自帶故事的老派文人。那麼,「董迷」的筆路,又會是何種樣貌?

潘敦唸的是化學,待過外商公司,卻因著一份對文化的嚮往開起了畫廊。捨棄當代藝術、前朝名家字畫,潘敦的松蔭藝廊致力於當代文人墨跡。松蔭的藝術家們字寫得好之外,都得是至少出版過「三本半」著作的當代文人。畢竟在讀書人十年寒窗的科舉時代,字與學問是分不開的,做學問的同時,練字是順便的事。書寫的工法裡若是少了學識的底子做支撐,總是有些虛有其表。這幾年在拍場上,「長了見識的有錢人和多了銀子的讀書人」對文人墨跡也是興致勃發,正如潘敦在《周夢蝶的字貴了》裡說的,現代人買字,除了買那三分字裡的法度,更買那七分字外的歷史、名望、和情懷。這話說得真沒錯,《悌芬》裡可愛的顏先生劍走偏鋒靠著董橋的一塊「紅磚」討到了老婆,收藏那幅〈圓圓曲〉其實是收留一份有他憧憬年代的情懷。

潘敦第一次讀董橋是2004年,那年我大二,兩年後我第一次讀到董橋,《天氣是文字的顏色》,遠流出版社2000年初版一刷。小小一本,褐色封面有紙張自然的深淺暈染,邊角摩擦後透出米色紙心。到底是書香時代中的天然文人,董橋輕勒淡描,情懷修養渾然天成,書中提及的許多文人、書籍,對當時的我而言還很陌生,一個個查找紀錄,便成了我年輕時候的書單,成長路上的滋養。十五年來書櫃上多了許多生面孔、熟面孔,有人是過客,有人像老友。董橋的散文仍是我閒暇不時翻看幾篇的良伴,是沈重長篇小說之間的片刻喘息,也是旅行時細細咀嚼的情趣消遣。緩步逛完松蔭辦的董橋展,思緒從家中一本本翻舊磨損的書頁拉回牆上節錄了《這輩子注定做外人》的那紙信箋。在拙政園裡得一方清福的如冬先生花卉疏朗淡雅,箋頁中央朱紅格線中黃健亮老師工整的宋體字敦寧穩妥,而董先生的文字篇幅恰讓畫面留白的比重正好,文末的簽名我也特別喜歡,真美。同潘敦筆下的顏先生、出生在「拾美堂」的歐陽、和那位有幸巧遇董橋的Iris一樣,我也是那夢想掛份情懷上牆的人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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