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这个城市，论地理面积是个弹丸之地，在中国文物收藏世界却可说是广袤无垠。适逢佳士得亚洲四十周年，此家龙头拍行今季平地一声雷，策划「福地藏珍 - 香港藏家集萃」专场，将于4月30日举槌，汇聚达文堂、沐文堂、衡雅堂、颂德堂等一流斋号，震撼鉴藏圈。
如此星光熠熠的阵容中，达文堂主人陈永达（Lawrence Chan）无疑是其中一位领军人物。他曾任「敏求精舍」两届主席，又出任香港故宫的藏品甄选委员会成员，收藏眼光与品味出类拔萃，备受认同。
今回，这位大腕有三十余件珍品登场，当中大部份曾于「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」亮相，包括领衔的两件乾隆朝青花釉里红重器 - 九龙闹海纹梅瓶以及海水云龙抱珠纹抱月瓶，俱是许多收藏家和艺术同好熟悉非常的明星古董。
Lot 931｜清乾隆 御制青花釉里红九龙闹海纹梅瓶｜达文堂珍藏
- 香港艺术馆，《博古存珍：敏求精舍金禧纪念展》，香港，2010年9月25日-2011年1月2日，图录图版182号
- 香港东方陶瓷学会，《云行雨施：中国龙文物大展》，2012年2月11日-10月31日，图录页97
- 香港艺术馆，《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》，香港，2020年12月18日-2021年4月28日，图录图版134号
龙纹乃御窑的重要纹饰，彰显气吞天下的皇家威仪；梅瓶则是典雅器形，线条挺拔流丽。虽然两者都是瓷器的经典代表，但腾龙跃然于秀雅梅瓶之上的组合却异常罕见。遍观公私收藏，能汇聚九龙于一器者更是凤毛麟角，稀世难求。
与本品形制及纹饰相类者仅存数例，其中北京故宫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（The Met）均有馆藏可比。市场近年成交方面，则见一大小相同的青花版本，于2023年在香港苏富比举槌，估价HK$700万，连佣HK$1,376万售出。
对比单纯以青花描绘，加以釉里红烧制无疑困难得多。
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近例
明宣德 青花九龙纹高足盌｜台北故宫
釉里红以铜为呈色剂，而铜遇上高温容易挥发，工匠需精准把控气氛、含量、冷却速度。是故，釉里红作为铜红大宗，虽自元朝创烧至清代俱有所出，但数百年间不但屡屡断烧，且即使御窑亦经常烧出色呈灰黑之例，成品率极低。
据《清档》所载，乾隆曾下旨「釉里红龙梅瓶，红龙颜色不好，往好里烧造」，可见这位天子对釉里红情有所钟。
釉里红与青花皆是釉下彩，意味本器只会入窑烧制一次，然两者对窑中温度和气氛都有不同要求。要烧制出本品般发色鲜艳、渲染得宜之作，可以想像是如何难能可贵。
本品无论是形制或纹样，皆承袭明初梅瓶之风。可对比台北故宫典藏的宣德青花九龙纹高足盌，两者背景同样以波涛为背景，游龙神态也是近似。不过无论是出土还是传世器，暂未见明初有九龙梅瓶可考。
本瓶九龙神态各异，身姿夭矫雄健。工匠笔下赤龙活灵活现，三爪、四爪、五爪兼而有之，有的腾空凌云，有的傲然后仰，有的自由奔腾，俱是气宇轩昂。
《易经》乾卦「九五，飞龙在天」，九为阳数最高，五则居中位象征中正大吉，故皇帝被称为九五之尊。至于海水江崖纹饰，非但在视觉上衬托九龙闹海的生动场面，更寄托了「江山永固」的宏大愿景。
定睛细览，可见两龙背生双翼，是为应龙。这一上古神兽曾为黄帝斩杀蚩尤与夸父，并辅佐大禹划地治水，连麒麟与凤凰也被奉为其后裔。应龙作为龙中之贵，亦有开辟大地、守护万民的寓意。
对比纸上绘画，在立体器物上构图更为不易。无论从何种角度观赏本品，九龙布局皆是疏密得宜，不显局促挤拥，足见御窑功夫之精妙。
Lot 924｜清乾隆 青花釉里红海水云龙抱珠纹抱月瓶 六字篆书款｜达文堂珍藏
- 彭绮云着，《A Passion for Collecting: The Oriental Ceramic Society of Hong Kong》，《Orientations》，册43，2012年1-2月，页50
- 《瓷缘：达文堂藏瓷》，卷2，香港，2019年，页486-489，图版91号
- 香港东方陶瓷学会，《云行雨施：中国龙文物大展》，2012年2月11日-10月31日，图录页109
- 香港艺术馆，《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》，香港，2020年12月18日-2021年4月28日，图录图版135号
敏求精舍六十周年特展的另一件瞩目展品，虽然同样以青花釉里红绘就飞龙与波涛，但布局和器形却别有一番意趣。
此抱月瓶仅在近足处绘画翻腾浪花，上方留白，间饰青花祥云。虽不似上述梅瓶那般满饰浪涛，亦无群龙互相争锋，然瓶腹正反两面各有一五爪苍龙，自浪尖破空而出。龙躯盘绕戏逐火珠，佔据整个瓶身，气势如虹；龙首昂然挺拔，炯炯双目以青花点睛，龙鬚随风飞扬，迸发出不怒而威的帝王气度。
本瓶端庄秀丽，瓶扁圆腹，下承短直圈足，肩部与直颈处饰以绶带耳，底署青花「大清乾隆年制」篆书款。32 cm的高度恰到好处，既适合上手把玩，又宜柜摆放观赏，二者兼得。
梅瓶与抱月瓶同样是经典造形。前者本为酒器，瓶颈细小易于封存，配合瓶身曲线，方便美酒徐徐斟出，后来亦作花器。基于器形特点，传统古董圈视之为男士体态的反映，又因为小口引伸出谨言之意，丰肩可象征有担当，故喻为君子之瓶。
至于抱月瓶，一说为源自西亚伊斯兰地区之金属器皿，原作盛水装酒之用；一说则追溯至宋元时期的陶制马挂瓶，瓶身两侧设系，便于挂在马鞍。
清宫档案中把此类抱月瓶称为「马褂瓶」。乾隆七年四月八日，大臣海望奉旨将「青云白地釉里红龙马褂瓶」画样交予传奇督陶官唐英照样烧造几件，本品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
北京故宫近例
抱月瓶因形似满月而得名，虽然浑圆优雅，极具美感，然烧造过程却考验匠师手艺。
这种瓷器瓶身扁圆，器腹宽广，易于窑炉中变形坍塌，再加上青花釉里红工艺，成器门槛更为严苛。本器发色出众，规整圆融，诚为可贵。
翻查各地公私收藏，北京故宫有例与本品几无二致，另有一例曾展于香港艺术馆，尺寸略大。市场流通记录，亦有一例与本品如出一辙，为英国铁路基金会旧藏，于1996年在佳士得香港举槌。
Lot 930｜清乾隆 青花折枝花果三多纹蒜头瓶一对 六字篆书款｜达文堂珍藏
高度：28.2 cm
来源：
- S. Marchant and Son，伦敦
- 香港佳士得，2003年10月27日，拍品635号
出版：
- 《瓷缘：达文堂藏瓷》，卷2，香港，2019年，页482-485，图版89-90号
展览：
- 香港艺术馆，《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》，香港，2020年12月18日-2021年4月28日，图录图版133号
估价：HK$3,000,000 - 5,000,000
提及乾隆御瓷，「摹古」无疑是其中一大特点。然仿古绝非刻板复制，而是要立于前人积淀之上，再加以创新元素，相当考验学识涵养与鉴赏眼界。这件蒜头瓶，形取青铜酒器，色追永宣青花，乃化古为新之典范。
蒜头瓶，顾名思义，因口似蒜头而得名。这个称呼虽带着几分人间烟火，背后却有悠长深厚的历史源流。蒜头瓶可上溯至秦汉时期的青铜蒜头壶，原为酒器，金石之躯沉稳肃穆。在赵宋一朝，复古思潮兴起，宋人将蒜头壶的神韵，巧妙移植于莹润灵动的瓷胎之上。
蒜头瓶于明清两代烧造最盛，然两者形制略有不同。明代之作，不少在颈、肩处设有堆塑或出戟，设计较为繁复。及至满清一朝，器身去芜存菁，口沿造型亦更为简约。
本瓶端正雅致，长颈垂肩，颈部线条灵动纤长，瓶口圆润饱满，重心所在的腹部不显沉重。这种恰到好处的把控，正是对其时审美的精炼总结。
汉 青铜蒜头瓶｜台北故宫
本瓶腹部以绘饰折枝花果三多纹，青料呈色浓郁明丽，墨韵浑厚。工匠采取点染钩描手法，刻意在积料处呈现深浓色泽，以仿明初永宣的铁锈斑效果。据《清档》所载，乾隆三年六月，太监高玉曾将「宣窑青花白地蒜头瓶」交予唐英。本品很可能是他奉旨烧制的仿宣之作。
「三多」者，即桃、石榴、佛手，分别象征多寿、多子、多福。工匠以细腻笔法刻划果实圆润饱满之态，枝叶翻卷生动，尽显生机。此外，自瓶口的回纹、缠枝花卉，到颈部的莲瓣纹，乃至肩部的如意云头纹，皆层次分明，留白空间得当。
青花花果纹蒜头瓶创烧于雍正一朝，中国国家博物馆有例可寻，尺寸与纹饰皆同本品相若。至于同为乾隆朝之例，则可参考台北故宫与南京博物馆藏。佳士得香港亦有一件（本品为一对），由「望星楼」释出，近HK$290万成交。
中国国家博物馆的雍正朝之例
Lot 903｜五代/北宋初 越窑青瓷张骞乘槎图带盖执壶｜达文堂珍藏
高度：20.1 cm
来源：
- 香港苏富比，1996年11月5日，拍品702号
出版：
- 《瓷缘：达文堂藏瓷》，卷1，香港，2019年，页68-71，图版2号
- 《中国民间收藏陶瓷大系-香港，澳门台湾卷》，河北，2019年，页44-45
- 林业强，《Featuring Fifty Favourite Objects》，《Arts of Asia》，香港，2020年1-2月，页81
展览：
- 香港艺术馆，《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》，香港，2020年12月18日-2021年4月28日，图录图版14号
估价：HK$2,500,000 - 5,000,000
把文学艺术融入纹饰的创作，在瓷器中往往别具意趣。以元代青花「九大罐」为例，便是指存世仅存的九个元青花人物故事图罐，包括2005年于伦敦佳士得以逾HK$2亿天价成交的「鬼谷子下山图罐」，以及今季即将在佳士得香港举槌的「锦香亭图罐」。
本品所刻图饰，乃是张骞乘槎。这个典故最早见于晋代，后于隋唐时期广泛流行，传达文人士族超然物外的理想情怀。
传说张骞出使西域期间，奉汉武帝之命寻找黄河源头，乘槎数月抵达一处城廓，遇到织布女子与牵牛饮河男子，并获前者赠予一石。回来后得高人指教，方得知自己原来意外到了天河，遇上牛郎织女，而那块石头乃是「支机石」、即织女用以支撑织布机的石块。
2005年，温州出土了一件与本品几近一致之例（下图），惜不但壶口、把手断裂，壶身破烂，亦不见原盖。
北宋 越窑青釉张骞乘槎图执壶｜2005年出土，现藏温州博物馆
本品的张骞乘槎图刻划细致传神。张骞头戴纶巾，宽袍大袖，衣襟敞开，一派高士逍遥打扮。「槎」字本身有枝节横出交错之意，故张骞所乘并非木头齐整的木筏，而是枝桠横出的树木，古意盎然，符合文人对质朴与自然的向往追求。
木槎围绕张骞背后，并从其头上伸出枝干，不但形成了独特的构图，枝头末端更悬挂着行囊，强调张骞远行之意。木槎纹理、波涛海浪、乃至海中远山，皆以弧线表达，令我们仔细观赏时，仿佛也一同漂浮于天河奇境之中。
中国陶瓷史有「南青北白」之说，所指便是南方越窑青瓷与北方邢窑白瓷分庭抗礼，争相辉映。越窑于东汉烧制出成熟青瓷，此后千年窑火不断，于中唐至宋初达至巅峰，有类玉类冰、千峰翠色之誉，箇中佳器更被选为贡瓷。
对比唐代执壶，如本品般的五代/北宋执壶构造更为精妙，壶流细长。有学者认为，如此器形变化反映出「唐肥宋瘦」的时代审美变迁。
Lot 913｜清康熙 郎窑红釉绿彩暗刻瑞兽螭龙纹长颈瓶｜达文堂珍藏
高度：18.4 cm
来源：
- 仇焱之旧藏
- 王孟钟旧藏
- 纽约佳士得，2007年9月19日，拍品386号
出版：
- H.D. Ling及仇焱之，《翫斋珍藏历代名瓷影谱》下册，香港，1950年，编号115
- 《瓷缘：达文堂藏瓷》，卷2，香港，2019年，页362-365，图版54号
展览：
- 香港艺术馆，《博古存珍：敏求精舍金禧纪念展》，香港，2010年9月25日-2011年1月2日，图录图版165号
- 香港艺术馆，《聚道传承-敏求精舍六十周年》，香港，2020年12月18日-2021年4月28日，图录图版104号
估价：HK$1,500,000 - 2,500,000
明代宣德一朝创烧出宝石红釉，名动一时，惟此后二百年铜红釉基本上再无发展。及至康熙时期，督陶官郎廷极本来是想复兴宣德红釉，最终却创烧制出更为鲜亮的郎窑红。
郎窑红具有强烈玻璃质光泽，绚丽夺目，特征是釉汁厚，釉面除大片纹外还有不规则的牛毛纹。由于釉汁的流垂凝聚，器物胫下部至底边几近黑红；相反口部釉薄露骨，则呈现称为「灯草边」的典型白痕。这种红釉对烧制温度和气氛甚为敏感，故素有「若要穷，烧郎红」之说。
综观中国陶瓷史，以督陶官或工匠命名的釉色绝无仅有。康熙最爱的孙儿乾隆亦对之赞誉有嘉，曾赋诗曰：「晕如雨后霁霞红，出火带加微炙工。世上硃砂非所拟，西方宝石致难同。插花应使花羞色，比尽翻嗤画是空。」
呈色浓丽的郎窑红乃传统顶尖藏家「标配」，然本品最注目的地方在口沿，上施极为难得的淡青绿彩，再刻螭龙瑞兽，并填黑彩。翻查各地收藏资料，未见相同之例，应是孤例无疑。
郎窑红鼎鼎有名，北京故宫形容为「我国名贵的铜红釉中呈色最鲜艳的一种」。或许因为研发烧制实在太难，所以民间传出了夸张非常的故事，称当初是意外加上红酒才成功创烧出郎窑红，煞是浪漫。
其时，法国教士殷弘绪正在景德镇一带传教，透过郎廷极的关系向康熙帝进呈家乡的葡萄酒，因而获得朝廷赏识。郎廷极认识了殷弘绪之后，也从此爱上红酒。
话说郎廷极正在尝试创烧能媲美宣德红釉的瓷色，可惜屡试不第，一怒之下把手中红酒泼向釉水泄忿。岂料混合了红酒的釉水，竟然碰巧烧制出晶莹透亮、色似牛血的郎窑红，郎廷极也成为流芳百世的督陶官。
郎窑红长颈瓶通常尺寸较大，本瓶仅18 cm高，尤其精巧可爱，适于文房清供把玩。市场近期可比之例，当数区百龄旧藏长颈瓶，24 cm高，去年于佳士得香港举槌，以估价6倍多的HK$381万售出。
Lot 943｜北宋/金 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梅瓶｜沐文堂珍藏
- Walter Hochstadter（1914-2007）旧藏
- 纽约佳士得，《Fine Chinese Ceramics & Works of Art Including Jades from the Fine Arts Museums of San Francisco》，2009年3月19日，拍品511号
- J. J. Lally 蓝理捷，藏品编号4517
中国国家定级珍贵文物超过400万件，其中只有195件禁止出境；这195件国宝之中，就包括1件北宋登封窑珍珠地划花梅瓶（下图），以双虎为饰，现藏北京故宫。
相对于一众高古瓷窑，登封窑作品在市场上并不多见。登封窑位于河南，始烧于晚唐，至元代没落，当中以北宋时期最为兴盛，品种计有白釉绿彩、白釉刻花，白釉珍珠地刻花、青釉印花、黑釉等等。
珍珠地刻花在宋代相当流行，河南、河北、山西一带诸般窑口皆有烧制。北京故宫指出，珍珠地刻花即为登封窑最具代表性的纹饰。双虎瓶以外，上海博物馆和南京博物院有花卉纹饰例子可考。
这件珍珠地划花梅瓶，丰润挺拔，侈口细颈，肩腹圆鼓，下收敛足，线条流畅，造型典雅。胎体致密，器身满工，以双弦纹线分为数层装饰区域，花叶疏朗，有层有次。
北宋 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双虎纹瓶｜北京故宫（禁止出境文物）
唐代金银器工艺出众，以「珍珠地」作底纹的手法甚为流行。工匠用圆錾刀密集敲凿粒状凹点，形成繁星或鱼子般的纹理，与鎏金装饰互为映衬，营造出华丽视觉效果。
古陶瓷的珍珠地刻花，正是模仿这种唐代金银器工艺。匠人在胚体上划出主题纹饰后，于其外空间用工具戳印出细小圆圈，排列疏密得当，如同珍珠，最后罩透明釉入窑烧成。
本品为沐文堂主人关善明雅蓄。关善明为才华横溢的香港建筑师，主理代表作众多，包括香港科技大学、香港演艺学院、香港儿童医院、北京东方银座、上海招商局大厦等，屡次获得业界奖项殊荣。
收藏方面，关善明同样出类拔萃，乃敏求精舍骨干成员，亦曾担任主席一职。他的藏品以宋瓷和古玉尤为精彩，例如珍藏的南宋官窑青釉葵瓣洗，便于2018年在香港拍场以HK$8,135万天价售出。
Lot 956｜清乾隆 洋彩描金八卦纹琮式瓶 六字篆书款｜衡雅堂珍藏
论创新与华贵，乾隆朝堪称中国陶瓷史上之最。八卦纹琮式瓶，尽管器型上溯上古礼器，又历经宋、明、清三世摹古变迁，乾隆御窑仍然有办法推陈出新，打造出这件如今存世仅二的矜贵版本。
玉琮为新石器时代良渚先民的重要祭祀器，造型结合「天圆地方」的中华宇宙观。赵宋一朝，仿古之风盛行，官窑、龙泉窑等名窑以玉琮为原型，创烧瓷胎琮式瓶，成为经典品种。
及至有明一代，单色典雅的琮式瓶为文人所好尚，变身雅致花瓶，可入清供。由于在外围加入八卦纹饰，故又得「蓍草瓶」之名。满清雍正一朝，唐英成功研发仿宋器釉色，仿官、仿哥等琮式瓶进驻清宫。
乾隆御窑其中一项看家本领，是摹古的同时注入欧洲美学风格，本品即是一例。
良渚文化晚期 玉神人纹九节琮｜2017年，佳士得香港，HK$850万成交
首先，本品选择了以清三代流行的珊瑚红作地，接着再以洋彩精绘花卉装饰。这些花卉蓝白相间，而且借鉴了西洋绘画技法，营造出明暗立体效果。卷草虽然只是配衬，但毫不马虎，呈色深浅有别，令之不会过于单调。
卦象纹饰之上，悉数绘画了阴阳相生的太极符号，以合八卦阴阳消长、万物生生不息的规律 - 「太极生两仪，两仪生四象，四象生八卦」。此外，还加上描金处理，令之更为华贵。
本器高20 cm，玲珑小巧，以洋彩加描金装饰殊为罕见，与之一致者暂仅见一例，于1996年在纽约佳士得举槌，有可能原为一对。
Lot 953｜明嘉靖 黄地描金缠枝莲纹高足盌 双圈六字楷书款｜显赫香港私人珍藏
直径：15 cm
出版：
- 《瓷缘》，浙江，2018年，页5，图版3号
估价：HK$400,000 - 800,000
中国古陶瓷对日本美学影响甚深。举如高雅脱俗的宋瓷，就促成了东瀛茶道「枯淡幽玄」的审美基础；至于富丽堂皇的「金襕手」，又在数百载后启发了日本早期的重要彩瓷「伊万里烧」。
嘉靖一朝，流行以金彩加饰瓷器，有绿地、黄地、白地、矾红地、蓝地等品种，日本称之为「金襕手」。其中以红地金彩最为常见，例如大坂万野美术馆有一件高足盌之例，同样以缠枝莲为饰，此后于佳士得香港易手，再归入瑞士「玫茵堂」珍藏。此外，大英博物馆亦有一例（下图）。
如本品般的黄地金彩则最为稀见，是高足盌器形的更未见其他例子，或为存世孤例，弥足珍贵。
嘉靖 红地描金缠枝莲纹高足盌｜大英博物馆
本品尤其难得之处，是状况非常良好。无论是外壁的缠枝莲，盌把的海水云朵，乃至盌心团莲，金彩纹饰俱是无比清晰。
此等抽金装饰保存相当不易，无论是人手触发还是清洁时产生的静电，都可以带走金彩。以上述两件红地金彩为例，大英博物馆高足盌整体纹饰仅依稀可见，玫茵堂高足盌虽然外壁纹饰可见，但盌把金彩已经尽去，仅剩弦线二、三道。
《说文解字》指出「黄」为「地之色也」，也是稻谷熟成，以及祭祀地祇、农耕、蚕桑等的祭器颜色。据阴阳五行学说，黄色天下之中，犹如君主坐镇国家中央，掌管四方。
因此，黄色自唐代以来，常是皇室专属色泽，官民不得僭越。
嘉靖九年，世宗明文规定祭祀天、地、日、月四方的神祇，分别使用蓝、黄、红、白单色釉瓷器。本黄地高足盌描金华贵，或为其时祭地的重要礼器。
拍卖详情
拍卖行：佳士得香港
专场：福地藏珍 - 香港藏家集萃
拍品数目：58
地点：中环美利道2号 The Henderson 六楼
预展日期：
2026/4/23：10:30am - 8pm
2026/4/24-29：10:30am - 6pm
拍卖日期：2026/4/30｜11:15a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