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到不了丰子恺的境界」 一代漫画家祁文杰的收藏自白

常言道,艺术家都有自恋自爱的本质。要是不觉得自己最出众、最优秀,创作又怎可能达至巅峰?祁文杰不一样,身为香港一代漫画家,却拜倒在中国第一代漫画家丰子恺的笔下。 「我也会画漫画,却到不了丰子恺的境界!」今次我们采访到的,是一个识英雄重英雄的故事。


祁文杰珍藏的丰子恺画作,在香港保利展出


展览现场


展览现场


展览现场


《秋千慵困解罗衣》


《千家山郭静朝晖》

问:为何你那么喜欢丰子恺?是什么吸引到你?

我也是画漫画的人。起初喜欢丰子恺,主要因为画面,他以简趣方式来表达及呈现漫画。第一幅接触到的丰子恺,给我一种很重的中国乡土情怀感受。这与香港十分不同,因为香港是个现代大都市。

那种乡土情怀或许有点老土,却有很浓厚的中国传统味道,就是这种味道吸引了我。那时感觉还未算太深,慢慢接触更多,才发现丰子恺也有很多其他题材,渐渐变成被他的不同题材吸引。


丰子恺


《樱桃豌豆分儿女》

问:我们读书时有丰子恺的课文,里面有他的漫画插图,画面很简单。像你这样的高手,应该很容易画到吧?

丰子恺有一贯的画风,我曾尝试模仿。那种画风看似简单,画上手却一点也不易。构图更为一绝,不容易改动,对作画的人而言非常厉害。如果你细心欣赏丰子恺的画作,你会发现当中有一种安宁,很宁静的感觉,超脱一般画作带刚火的味道。我认为这是丰子恺由心出发所带来。

丰子恺画作的内容很深,纵然看似简单,但当中的含意和内容,若缺乏学问根本无法表达。我也会画漫画,但却到不了丰子恺的境界,所欠的就是墨水(笑)。我在香港从事漫画创作二十年,看过很多不同作品。但无论何者与丰子恺比较,都可说是高下立见。


祁文杰自言达不到丰子恺的境界


《曼殊诗意图》

问:喜欢是一回事,收藏又是另一回事。是什么契机令你踏上收藏之路?

我十分喜欢逛嚤啰街,看看古董。我内心对中国艺术有种特别的仰慕。看着那些古董那么美丽,虽然买不起,仍会因而惊叹中国人智慧之高。好像一些明清时期的文具盒,竟可满布机关。

后来慢慢开始接触到中国画,初看到齐白石,往往简单几笔,十分有趣。曾有师弟对我说:「只是随便两笔画朵花,我去画幅给你也可以。」但当然不是那么简单,他用的珍贵墨水,已非一般人可得。


《十里明湖一叶舟》

我的收藏之路,起初是由中国古董杂件开始,因为很有趣味,又什具变化。初时用自己赚到的钱,买些细件的东西收藏。直至我后来认识中国画。

或许是际遇,后来开始遇到了一些卖画的人,开始介绍他去买这些那些。我亦每逢春秋拍卖季节,到拍卖行看看。其实十分划算,因为他们搜罗了很多珍藏给你看,就算买不起,也可当观摩。遇到一件买得起的,也可试试买来收藏,满足自己的欲望。


丰子恺


《借问过墙双蛱蝶》

问:那在收藏之路上是怎样遇到丰子恺?

说来有趣。第一次有人送了两幅丰子恺给我,我觉得它们很得意。当时未懂说要分真伪,但其实那两幅都是假的。那时是80年代,还是忙于画漫画的年代。最重要在1998年,有缘分遇上丰阿姨、丰一吟女士。

90年到98年,我只买了数张丰子恺作品,十张也不到,当中还有一张是假货。丰阿姨帮我鉴定作品真伪,又指导我。可说是缘分令我逐步走向偏爱丰子恺。他的内容实在太多,我认为在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拥有丰子恺所有题材的作品。


齐白石


齐白石画集

问:画坛近代大师辈出,为何偏爱丰子恺?

丰子恺画作的题材可谓全中国第一,其他画家例如齐白石,你会立即数到鱼虾蟹等等。但丰子恺你却无法轻易数到,因为他的题材涉及几乎人生任何时刻会遇上的事物,由婴儿呱呱落地开始到生命终结所遇到悲欢离合的情境,都可在他的画中找到。

又或者以赵无极色彩层次丰富的画作比较,他的画作当然厉害,但较多部分在于美术层面。丰子恺则较重内涵,它带给人的共鸣感,我认为更加震撼。


赵无极


赵无极《大地无形》

问:哪幅收藏最令你难忘?哪幅最得你喜爱?

曾经有一幅作品,我特地去到上海购买。预早谈好价钱,对方却临场加价八成。当下虽然十分气愤,但知道机会一去不返,还是给了钱,一手就把画作拿走。离开时又突然下起倾盆大雨,唯有尽力保护着画作离开,结果淋雨半小时,身体也病倒了。

也很难说最爱哪一幅作品,因为很多也很喜欢,所以长时间收藏在身边,即使面对其他人数倍出价,也不愿卖走。最夸张的一幅,二、三万元购得,有人出价一百万要买,我也不为所动。我想这就是爱。


《生机》

像封面作《生机》,这画简单几笔,于我却充满意义。那时是2008年,算是人生低潮,心情很差。股票输了很多钱,有遭逢劫数的感觉。但看着此画,又萌生另一种感觉。反过来会想,失去的只是钱。人生就是如此,来来去去,生机仍然蓬勃,自己仍然后生,仍有机会。想着想着,心情就好起来。

这幅写着「小亭闲可坐,不必问谁家」的字画,是我的早期收藏。一次沾叔(黄霑先生)到我办公室,看见这幅字画后即说「祁仔,好嘢嚟喎!中国画你都啱!」当时我忙于画漫画,梦想有天能像沾叔一样,生活悠闲,四处游山玩水。这幅字画曾有很多人叫我卖掉,但我通通拒绝,它算是我一生至爱。


《全家福》


《西湖乐》

问:来到2018年,你对丰子恺的作品有什么新的体会?

现今时局混乱,以往和谐的社会变得动荡。虽然经济上比以前强大,但人类却反过来比以前自私。争夺利益好像比其他事都重要,与丰子恺画作表达的人生观形成很大对比。如果这个世界没了爱,一切都变得徒然。

我特别欣赏丰子恺带出的几个字。例如「渐」字,人生就是充满着「渐」,不断出现转变,如何走向就看你的个人修为。又好像「缘分」、「爱」,影响了我的成长,成为我的人生座右铭。


好友兰子到场支持祁文杰

以今次展览做例,我发出了很多请柬,最终有多少人来,多少人来不了,一切随缘,不必勉强。展期那么长,想来的总会来到。


「真·善·美 - 丰子恺爱在人间」艺术展

展期:2018/11/25 - 12/4|10am - 6pm
地点:保利香港艺术空间
地址:香港金钟道 88 号太古广场 1 期 7 楼
免费入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