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间弥生的创作灵魂，始终围绕着「重复」、「积累」、「恐惧」与「自我消融」四大核心。她在无尽的圆点与网格中试图突围，透过反覆探讨相同命题，打破困扰自身的精神桎梏。
富艺斯「现代及当代艺术」晚拍和精选拍卖将于3月29日举槌。是次上拍的八件草间弥生作品，横跨美日两地，涵盖平面与立体，展现这位「波点女王」不同的艺术面貌。
从标志创作起点的「无限网」系列，到对抗恐惧的阳具碗和通心粉裙；从重塑意象的卵形雕塑，再到寻回故土的版画《信浓路》。每一次演变，都是草间弥生创作生涯的重要印记。在「线」与「点」的世界中，草间将情感悉数倾注。 《心中夕晖》以充满诗意的命名，映照出她内心斑斓的底色；《无限的点》则化作温柔的悼念，承载她对挚爱的缱绻思念。
八件作品完整呈现了草间跨越半世纪的创作脉络，预展即日起于富艺斯亚洲总部举行，各位拥趸切勿错过。
Lot 9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心中夕晖》压克力 画布
2020年，全球因疫情而陷入封锁与停滞，草间弥生罕见地向公众传达信息：「全世界都在战斗」。在人类面临集体焦虑时，这位「波点女王」坚持执起画笔，创作出《心中夕晖》，让艺术化作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在经典的「无限网」系列中，绝大多数作品都以字母与数字命名（如《无限网（ABCD）》），以冷静机械的编码摒除情感介入。然而，《心中夕晖》却打破常规。草间舍弃理性编号，为画作赋予充满温度与情感的标题，并在画背附上真情流露的诗句：
召唤你
为我展示给神的讯息
如常，暮色余晖
在我心中
长驻
于此
永恒
为了生存
爱
致弥生的一切，致包罗万象的死亡
草间的纽约工作室，身后是红白配色的无限网画作，摄于1961年｜© Yayoi Kusama, Yayoi Kusama Inc.
这种浪漫诗意可追溯至1973年，草间从纽约返回日本后投身文学创作，并以小说《克里斯多夫男娼窟》获得第10届「野性时代新人文学奖」。此后，她开始大量书写小说和诗集，除了绘画外，文字亦成了表达情感的重要载体。
在文学底蕴滋养下，她近年的画作标题洋溢着浓郁诗意，如《满载百万光年外的灵魂》和《每天我都为爱祈祷》等。 《心中夕晖》这个画题宛如心灵之窗，将网纹从单纯的抽象符号，转化为草间弥生的内心风景。
「无限网」是草间艺术生涯的创作起点。 1959年，她在纽约个展「纯色执念」中，首度展出白色网纹画作《无限的网》。这幅作品不仅于艺坛备受赞誉，更奠定了她往后的创作风格和美学。
早期的白色无限网画作｜草间弥生《No. 2. J.B.》，1960年作｜纽约古根汉美术馆
这些网纹源自草间自小看到的幻觉，也是她实践「自我消融」的载体。她曾盯着家中的红色花纹桌布，赫然发现那些图案仿佛拥有了生命，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。
鲜红花纹迅速布满整个房间、世界，甚至悄然爬上她的躯体。一瞬间，她感觉自己被周遭的空间吞噬，随后便在无尽的增殖中「消失」了。
草间一生都在反覆描绘圆点与网纹，用这些符号完全覆盖画布、空间与自己，将自我与万物消融在一起，从而回归永恒平静。
画作局部
《心中夕晖》作于晚年，早期那些焦虑与紧绷的网纹，已然变为从容流畅的呼吸韵律。红与白是草间的代表用色，红色让人联想到太阳和血液，象征生物的原始执念。相较早期寂静虚无的白色网纹，红色为画布注入了生命力，网眼仿佛起伏的波浪，化作一股股有旋律的脉动。
《心中夕晖》就像在暗夜中亮起的明灯，映照出草间与执念相互拥抱的温柔余晖，更成为艰难时刻下的坚定信仰。
创作时间：1994年
尺幅：33.3 x 24.2 cm
款识：yayoi kusama 1994《河》（画背）
来源：
注：附艺术家工作室之登记卡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1,400,000 - 2,500,000
提及草间的黄黑波点，大众或许会率先想起蜚声国际的南瓜系列。这个经典组合在市场上备受藏家青睐，香港富艺斯于2023年以HK$5,611万拍出的《南瓜》便是一例。
然而，此次拍卖的《河》没有将波点放置在瓜果上，而以三段式构图将之铺陈于画布，展现了另一番流动之美。
细观画作，大小圆点错落有致地排布，使原本静止的几何符号化为波浪与水纹，蜿蜒起伏，仿佛正在缓缓流动。点与点之间疏密交错，营造出奇妙的立体错觉，观者在不知不觉间便被卷入草间的心灵景致里。
草间弥生《南瓜》，1995年作｜2023年3月30日，香港富艺斯，HK$5,611万成交
1984年，草间于富士电视台画廊举办个展，展出黄黑波点新作。自此，她迈入艺术创作的新篇章，不断探索这个抽象符号。无论是1991-92年的《天地之间》展览，抑或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，都可见黄黑波点的夺目踪影。
及至1994年，即《河》诞生的同年，直岛海岸边的南瓜雕塑正式落成，成为草间首件永久展出的户外雕塑。
无限网与波点是草间的创作标志。网与点实为一体两面，当她绘画出交织网线，线条包裹的负空间便成了点，两者互为虚实。她认为圆点代表宇宙，亦代表自己的生命，希望借助绘画「掌控这些圆点，从自己的位置，度量宇宙的无限」。
河流意象早在草间年幼时便已出现，她曾忆及老家后方的「河道上铺了数百万颗白色石头，构成一个神秘景象」。仿佛永无止尽的壮观画面深深烙印在她脑海，继而启发她使用重复与积累的创作手法。后来随着黄黑波点出现，她亦回归与河流相关的创作。
1984年，草间于富士电视台画廊展出黄黑波点新作
摄于1993年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日本馆
位于直岛的南瓜雕塑
Lot 114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无限的点》压克力 画布
创作年份：1992年
尺幅：22.7 x 15.8 cm
款识：KUSAMA 1992《Infinity Dots》（画背）
来源：
- 亚洲私人收藏
注：附艺术家工作室之登记卡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1,000,000 - 2,000,000
在草间的创作中，粉红色始终占据特殊位置，承载了她对挚爱康奈尔的无尽思念，以及日渐浓烈的乡愁。
这段忘年恋始于1962年，彼时康奈尔已年近六旬，对初涉纽约艺坛的草间一见倾心。这位装置艺术家随即每天都频繁致电，并寄送大量情信，追求攻势猛烈。尽管相差26岁，这两颗同样孤寂且饱受精神困扰的灵魂，却在彼此身上找到共鸣。
与草间一样，康奈尔也对性有恐惧，这份心理障碍源于母亲从小灌输的扭曲观念。有次二人在草地上情不自禁的接吻，他的母亲竟把一桶水从头淋下，并厉声咒骂「女人很脏，是梅毒和淋病的巢穴」。
对性的恐惧让他们更趋向精神上的相濡以沫，草间评价这段关系是「柏拉图式的爱情，非常神圣，上床只是其次」。
草间弥生（左）与康奈尔（右）
康奈尔是草间在异乡的避风港，提供超越肉欲的守护；而草间则是康奈尔枯寂晚年中鲜活且不可或缺的灵感缪斯。
1972年，康奈尔辞世，此时草间的创作从较为克制的单色框架，转而挖掘更具活力与感官刺激的表现形式。她开始深入探索粉红色的使用，使之成为罕见却举足轻重的存在。
在《无限的点》中，草间把粉红色运用得淋漓尽致，以密集波点交织出迷魅空间。相较炽热的红色，粉红色多了一分柔和与温情。这份魅力同样延伸至她的立体创作中，与本作同年诞生的《Pink Boat》在第45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大放异彩，成为她重返国际视野的里程碑。
在草间的晚期创作中，粉红色依旧占据重要地位。从2016年亮相于夏威夷、宛如变形虫的《Footprints of Life》，到2021年展出的粉红波点触手《A Bouquet of Love I Saw in the Universe》，乃至2024-25年融合自然与艺术的《Ascension of Polka Dots on the Trees》，这抹温柔的粉红仍持续绽放出强大生命力。
草间弥生《Pink Boat》｜东京森美术馆
Lot 117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通心粉裙》压克力 铜色珐琅喷漆 填充布料 干意大利面 芭蕾舞裙
创作时间：1963年
尺幅：50 x 91 x 17 cm
款识：KUSAMA 1965（底部）
来源：
- 科隆，Thelen画廊
- 安特卫普，ad libitum画廊
- 纽约，佳士得，1998年11月13日，拍品编号168
- 东京，武田美术画廊
- 私人收藏（购自上述来源）
- 伦敦，佳士得，2016年6月30日，拍品编号331
- 现藏者购自上述拍卖
展览：
- 东京，国立近代美术馆，〈草间弥生：永远的现在〉，2004年10月26日至12月19日，编号59，第107、268-269页（图版）
- 香港，M+博物馆；毕尔包，毕尔包古根汉美术馆，〈草间弥生：一九四五年至今〉，2022年11月12日至2023年8月10日，第76页（图版）
注：附艺术家工作室之登记卡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800,000 - 1,200,000
自1961年起，草间「自我消融」的美学实践从画布跨越至软雕塑，并将题材聚焦于性与食物中。她不断制作通心粉、阳具等令自己不安的事物，试图借此对抗根深蒂固的恐惧。这种以创作作为治疗手段、在重复劳作中寻求精神解脱的过程，被她称为「心因艺术」。
草间在1964年举办的个展「驱迫意象」中，充斥着与性、食物、执念相关的作品。她把全身缀满通心粉的狗放进展场乱跑，女性观众因此惊慌失措，高跟鞋不断辗压铺满地面的通心粉，以尖叫与犬只咆哮交织出荒诞的感官盛宴。
1964年「驱迫意象」展览海报｜© Yayoi Kusama, Yayoi Kusama Inc.
草间于1966年举办的另一场「驱迫意象」展览
草间借通心粉表现对机械生产的恐惧。她「想到今后要永无止尽继续吃那种用机械生产制造的通心粉，就感觉头皮发麻」，好像快要被大批量产食物淹没，深感窒息。在她眼中，面对自助餐厅与输送带不断推送的食物，人们无法拒绝，只能被迫吞咽排山倒海而来的机械产物。
《通心粉裙》中，她将通心粉密集簇拥在裙装右下方，使轻薄柔软的衣料重心变得不对称。通心粉末端的空洞看起来像寄生的甲壳类，异常怪诞。
草间把日常事物异化，令人感到熟悉又陌生，不禁被这摄人的奇异美学所吸引。
Lot 124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无题》布 颜料 碗 综合媒材
创作时间：1965年
尺寸：24.1 x 41.9 x 41.9 cm
款识：KUSAMA 1965（底部）
来源：
- 美国私人收藏
- 香港，苏富比，2018年10月1日，拍品编号610
- 现藏者购自上述拍卖
展览：
- 米兰，Naviglio艺术画廊，〈草间弥生：驱迫意象展〉，1966年1月26日至2月9日
出版：
- Laura Hoptman、Akira Tatehata及Udo Kultermann着，《草间弥生》，伦敦，2000年，第50页（图版）
- 草间弥生，《六十年代身体艺术节》，东京，2011年，第50页（图版）
- Louise Neri及Takaya Goto编，《草间弥生图录》，纽约，2012年，第138页（图版）
注：附艺术家工作室之登记卡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800,000 - 1,200,000
草间对性的负面感受源自童年创伤。年幼时，母亲经常要求她跟踪父亲，在多次目睹父亲在外寻欢作乐的画面后，那份惊吓渐渐化作挥之不去的焦虑，令她把性交视为暴力的入侵，对性和男性生殖器感到厌恶和恐惧。
然而，在制作软雕塑的初期，草间却选择阳具作为核心意象。她反覆制作阳具雕塑，甚至睡在这些作品中间，主动「让自己处于慌乱的核心，借此填补自己内在的缺口」。她「温柔地创造了好几亿根阴茎」后，生殖器的形象竟从可怕变成古怪，最后甚至有几分可笑，让她能够坦然与自己的恐惧共处。
这次拍卖的《无题》，以波点布料包覆的碗为容器，承载着一堆红白条纹阳具。草间透过不断增殖阳具符号，构筑了独特的空间美学。
她认为阳具突出的部分为「阳」，阳具间的空隙则代表「阴」。将这些符号密集排列与层叠堆砌，阴与阳便会在无尽的重复中合而为一，个体界线被消除，自身的存在亦同样消融于其中。
草间躺卧在一堆阳具软雕塑中间｜1965年《无限镜屋：阳具原野》｜Ota Fine Arts / Victoria Miro / David Zwirner / © Yayoi Kusama, Yayoi Kusama Inc.
Lot 115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花（A）》综合媒材 箱型结构
创作时间：1985年
尺寸：21.6 x 21.3 x 11.7 cm
款识：YAYOI KUSAMA 1985《花 FLOWER (A)》（右侧边缘）
来源：
- 私人收藏
- 私人收藏（购自上述来源）
- 纽约，苏富比，2021年9月30日，拍品编号35
- 现藏者购自上述拍卖
注：附艺术家工作室之登记卡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350,000 - 550,000
这件箱型雕塑虽然保留了早期的阳具意象，但情感表达已然从对生殖器的恐惧，转为对母性与生机的温柔凝视。
《花（A）》呈现出细腻且具女性特质的关怀，箱体中央整齐安放着带斑点、亮晶晶的卵，与周围柔软的阳具紧密地簇拥在一起。那些曾经令草间战栗的符号，在此刻化作孕育生命的胚胎。
草间对箱型结构的探索最早可追溯至60年代，但本作精细的箱型雕塑手法，则在80年代重返日本后才臻至成熟。她将不规则的卵形置于规整的箱体内，形成有机与几何形状的对比。
与本作采用同样构造的《复述》于2021年在香港富艺斯以逾HK$1,900万成交。在《复述》中，120个盒子中各放置了阳具软雕塑，这些符号不再强调恐惧，而是以丰盛繁茂的姿态绽放，隐喻新生命与未知的可能。
草间弥生《复述》（图右），1998年作｜2021年11月30日，香港富艺斯，逾HK$1,900万成交
Lot 207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花（1）》丝网印刷
创作时间：1985年
尺幅：53 x 61 cm
版数：53/100
款识：53/100《FLOWERS (1)》1985 yayoi kusama（沿下边缘）
来源：
- 私人收藏
- 东京，Shinwa Auction，2007年11月17日，拍品编号95
- 现藏者购自上述拍卖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100,000 - 200,000
草间常以花卉为创作题材，灵感同样来自小时候的幻觉。她曾看见自家花坛的紫罗兰全部长着人类面孔，欲与她低语交谈。起初她对此感到颤栗恐惧，然而与它们深入对话后，竟无可自拔地迷恋起花朵来。她就此沉浸在那绚丽而无尽的世界，并在创作中反覆探索花卉意象。
「重复」与「积累」贯穿草间整个艺术生涯。在开始制作版画后，她便确立了这样的理念 - 「不断地藉由版画将我对万物无尽的、强烈的情感传递给许多人，大量地复制它们」。
《花（1）》描绘了五朵挺拔饱满的花卉，白色花瓣满布红色波点，花蕊则是经典的黄黑波点组合；翠绿茎叶上勾勒了浅绿色短线。鲜明的色彩互相碰撞，赋予了花朵跃动的生命力。
画作局部
Lot 208｜草间弥生（1929年生）《信浓路》石版画
创作时间：1984年
尺幅：55 x 67 cm
版数：共有75版，此为艺术家试作版
款识：A.P.《信浓路》1984 yayoi kusama（沿下边缘）
来源：
- 私人收藏
- 东京，新艺伊斯特拍卖行，2007年11月30日，拍品编号40
- 现藏者购自上述拍卖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估价：HK$100,000 - 200,000
《信浓路》作于1984年，「信浓」即现今的长野县，是草间的故乡。
1973年，草间离开纽约重返日本，时隔近十七年，故乡有了很大变化。记忆中清澈的小溪被混凝土取代，河流因工业废水而变得混浊，连群山也因道路开发而被削去山腰。她自喻为失根的「浦岛太郎」，对人事全非的环境感到失望。
然而，一场冬雪的降临，使她重拾对故乡的连结。她发现只要用心感受，信浓那份令人心醉的自然景致依然存在。她以「绝品」形容故乡的四季 - 春日樱花如雪般飞旋；夏日积云如芙蓉盛开；秋日山脉披上金红交织的华丽色彩；冬日银霜遍地，朝阳折射成亿万道光芒。
《信浓路》使用草间经典的红白配色，勾勒出山峦起伏与乡间小道的景致。天空与土地覆盖着细密的网格纹路，大小圆点堆叠出连绵山峰，圆点从中心向两侧逐渐缩小，营造出立体的感觉。
长野县的乡间小道景致
拍卖详情
拍卖行：香港富艺斯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
拍卖日期：2026/3/29｜4pm
拍品数目：16
专场：现代及当代艺术精选拍卖
拍卖日期：2026/3/29｜5pm
拍品数目：113
预展日期：2026/3/20-29｜11am - 7pm
拍卖及预展地点：富艺斯亚洲区总部
地址：香港九龙西九文化区柯士甸道西8号｜西九文化区管理局大楼G层